虽然还没有足够的商业数据来支持我的这种观察,但是,我判断的确有一种“什么”正在发生,而这种“什么”发出的信号仍然是:“我”的需求得不到满足,“我”渴望读到……在法兰克福书展现场以及在路上研读那些目录时,我这种感觉尤为强烈,中国读者特别是年轻世代的强劲需求,正在“变化”得超过当前中国本土图书出版和国外引进版权图书所能满足的程度或领域。由此,2007年这两次国际性书展,很可能就是一个拐点,新阅读趋势的需求焦虑,在继续延续引进国外成熟的理念与产品来加以部分性满足之外,更多地将要谋求本土出版商按照新的商业出版模式,来出版适销市场的产品;这种阅读新趋势与商业出版的模式,可能会反向驱动中国出版“走出去”的全球化之路。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中国消费者在全球市场上的地位正在发生“质”的变化:正在从被动消费转向理性渴求。由于需求焦虑和本土满足的断裂,整个中国的社会性消费,近年来都是引进“国外概念”,来制造消费者被动性的满足的,并没有消费者的“自我特性”。
哈利·波特十年中国传播史,互联网十年中国发展史,国外图书引进中国出版史,以及像火影忍者等动漫轻小说网络传播史……都指向我曾经断言的一个重要结论——“阅读者即创作者,创作者即传播者”,它们是一种文化普及,更是一种阅读传播,伴随着这种阅读长大的年轻世代必将孕育出自身新的阅读需求,这种新阅读需求将驱动当下和未来商业出版的走向。
轻阅读的青春化 商业出版的变革与创新
为了研究年轻世代从“杂志书”到“轻阅读”的商业出版,一路上,我特别留意三种地方的书刊品种:一是超市百货,二是街道书店,三是加油站。有时间就研读旅馆赠阅的杂志或自己搜刮来的书目。结果是我的包裹越来越重,离开法兰克福时,真担心行李会超重。
最让我关注的还是欧洲书刊的开本形态,比如图书高度流行的Pocket Books(口袋书)开本。在德国百货商店和法国超市中,我见到1/2以上的柜台数量都是口袋书,TOP20畅销书均是此开本的流行文学,主要有三种规格,我将之概括为标准型(约占70%)、微缩型(约占20%)和瘦长型(10%)。在那些跟居民生活轨迹接触点最频繁的地方,平装本居多,精装本较少,不足5%;虚构类的占2/3以上,所涉题材非常广泛,如流行文学题材、浪漫小说、幻想小说、历史小说等,非虚构类的约1/3,主要集中于女性读物、社会科学、自助类图书;95%无勒口,5%有勒口;300页~700页是主流厚度,1000页内主要集中于历史和幻想文学,如《哈利·波特》;价格主要在5~10欧元之间(这些数据属于我个人的统计,不太严谨)……
我在法兰克福书展上专门搜集了几大本Pocket Books的书目,在路上仔细研读,反复跟自己提问:Pocket Books的“流行题材”有哪些?它们是如何把一个好故事讲好的?哪些新书可能会预示着2008年的阅读潮流?之所以聚焦这些问题,是因为我在研究商业出版的过程中慢慢地领悟到:题材决定50%,结构决定30%,写作决定20%。在这个过程中,我产生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中国本土的青春文学是否正在“Pocket Book”化?从《漫友》、《南风》、《花溪》等青春期刊,到郭敬明《悲伤逆流成河》、《最小说》以及他的“普客书”系列等都显示出中国Pocket Book的“青春化”倾向。假若这个提问成立,那么,中国Pocket Book的“青春化”和此次我研读时感受到的欧洲Pocket Book的“成熟化”,就有一个很有趣的对比。为什么当年禾林小说引进中国会失败?就是因为那种“成熟化”的题材、内容和开本,在中国找不到相对应的阅读阶层来消费,所以Pocket Book在过去10年的商业出版周期里,并没有崛起。但现在随着人口周期的变化,伴随动漫、娱乐、游戏长大的年轻世代已经逐渐进入商业消费的主流,而他们,正是未来Pocket Book的新兴阅读阶层。因此,中国Pocket Book的“青春化”倾向就日益明显,而“青春化”的Pocket Book,必须亟需题材、内容和开本的青春化的商业出版。
第二个提问是,2007年中国本土图书市场一些品种的低迷,特别是“好书不多、渠道消化不畅”,是否意味着另外一种商业出版模式的探寻?这种求解似乎可以借鉴欧美、日本杂志书及Pocket Book的生产销售模式。传统图书营销渠道(从批发到零售)正在呈现脱离人们生活轨道的接触点的趋势,所以销售有稳步下降的趋势;而互联网渠道正是因为与人们新生活轨道的无缝对接,所以正在逐步上升——但因为互联网的普及与教育问题,暂时还成不了主流;真正是人们日常生活轨道的接触点的超市、百货、加油站、小店等……会不会成为未来中国书刊的“第三主流渠道”?如果新书刊渠道能够像欧美、日本那样得以成形,则意味着商业出版的新模式的变革,“渠道定制产品”,即渠道决定图书的题材、内容和开本。
第三个提问是,“图书就是图书”的传统出版观念,是否正在受到新阅读时代的挑战?这种挑战来自几个方面:第一,图书就是图书,还是一种媒介或是载体?第二,它承载的内容重于知识,还是偏于信息和娱乐?第三,出版是为精英服务,还是为大众服务?争议这些观点很复杂。我个人以为一种新的趋势正在发生:在这个新阅读时代里,图书已经不是一种图书,而是一种媒介与载体;它承载知识,进行文化普及、知识积累与文明传承,但是,在互联网时代,它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使命,就是让每个人从“知识工作者”转型为“信息工作者”的教育功能;同时,出版娱乐化的倾向,在这个全民自娱至乐的时代,也使图书正在强化娱乐的功能。由于这个原因,我现在倾向于认为,当前书业仍然亟需一种观念的变革:书不只是给读书人看的,出版不能为精英意识所主导,而应该面向大众,当前不是商业出版泛滥,而是商业出版严重不足……一种驱动因素就是全球化、互联网和转型期中国的时代潮流,另一种驱动因素则是人口周期所带来的阅读阶层的变化。为什么西方Pocket Book会有“成熟化”的商业出版风格,而中国却正在出现“青春化”的Pocket Book的商业出版的趋势?就是因为:
人口周期的变化,正在带来三个处于上升期中的Pocket Book阅读阶层:“90后”的“十几岁阅读层”、“80后”的“二十几岁阅读层”、“70后”的“三十岁阅读层” ……他们是否将驱动中国图书的商业出版未来两三年里在题材、内容和开本方面发生相应的变革与创新?“一本书主义”在出版者和读者中都很盛行。一路走来,欧美图书出版的商业风格给我的印象是“三足鼎立”:一足是类似于我们的百科全书或一本书主义风格,开本很繁复,种类很多,比如艺术、画册、烹饪和财经管理教材类图书;二足精装书(hardback)VS平装书(Parperback)风格,这些书除了在包装上以外内容上没有任何差异,但在价格上却相差不少,这就是所谓的平装本和精装本的差别;三足就是口袋书(Pocket Book)风格,它是贴近见缝插针式的阅读习惯和“读书以消闲”的阅读目的的“便利悦读”图书。
从平装书到口袋书,我感受到一种“小就是美丽”的阅读取向。这种“小就是美丽的”阅读取向推崇轻薄、便利、愉悦和那种“一本书主义”要大气、全面、有思想的阅读取向南辕北辙。我把这两年“传统书业的滑坡倾向”归结于这种读书人观念所主导的精英出版视角。若是换个角度看阅读,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世代是不是还能适应“一本书主义”?他们的阅读需求与消费偏好是否正在从百科全书式的“一本书主义”向“小就是美丽”的“便利悦读”迁移?若这种迁移的轨迹正在发生,是否未来年轻世代的青春读物都会向Pocket Book、MOOK(杂志书)、MINI-BOOK(微型书)、Light-Novel(轻小说)等所代表的“轻阅读”转型,由此带来青春读物题材、内容和开本形态的变革与创新——“第一类,开本稍小、轻薄、便于携带,设计清新,略带精美插页;第二类,时尚感强,设计较中性,或粉嫩感,讲究质感;第三类,设计绚丽,偏男性特征,让女孩子拿在手里看有面子;第四类,内容简单、文字量少、字体大、行间距大、增加精美插图、可欣赏性强……”?
Pocket Book从成熟化到青春化,的确是一种适应本土需求的商业变革。假若年轻世代正在孕育着口袋书、杂志书、轻小说等所代表的“轻阅读”的需求暗流,引进国外“成熟化”的Pocket Book,是否能够应对中国Pocket Book“青春化”的需求?国外两极化发展(成人化和童书化)的商业出版,即便大规模地引进,是否就能够满足中国当前正在强势崛起的年轻世代三大青春阅读阶层:十几岁的“90后”、二十几岁的“80后”、三十几岁的“70后”?
解决之道只有两条:一是国外出版商利用其成熟的商业出版模式,进行“中国本土化”的研发与生产,一如改革开放三十年诸多其他产业的跨国公司所做的那样;二就是中国出版商学习国外和其他产业的商业模式,利用本土化的优势,在全球化的视野里进行商业出版的研发与生产。后者似乎才是中国书业的王道。中国问题,中国解决;而且,越是本土化,越能全球化。因为,我感觉,中国正在强势崛起的年轻世代,不但是中国书业做“强”(而不是先做“大”——我们对做“大”非常熟悉,但对做“强”却很陌生)的驱动因素,亦是中国书业“全球化”的核心动力。口袋书、杂志书、轻小说等所代表的“轻阅读”,很有可能会在未来两三年里成为中国年轻世代驱动全球阅读趋势的青春、时尚、流行的阅读潮流。(庄子)
来源:中国图书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