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刚结束的第59届法兰克福书展调查中,有29%的人预测中国将成为未来10年影响世界书业的重要角色。这种战略态度的转折,标志着在全球图书市场上,未来中国并不仅仅是国外倾销图书的“重要图书市场”,而是改变全球图书出版格局的“重要格局”。
从北京国际书展到法兰克福书展,我一直在求解一个问题:“2008年全球的阅读潮流会是什么?”2007年的这两场书业盛会,理应给出2008年阅读新趋势与出版潮流的风向标。就像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社长贺耀敏所说的那样,参加这样的大型国际书展,感受世界书业变化的潮流,捕捉未来阅读风尚的动向,需要学习和积累的东西很多。
我就是带着这个问题上路的。但是,一路走来,在行走中观察与研究欧洲居民的生活方式、阅读需求与消费偏好,以及出版的商业风格,特别是在法兰克福书展中实证研究我那个商业出版的课题——阅读新趋势与商业出版&书业发展的未来,我发现我需要求解的问题,已经远远超越了 “2008’阅读潮流”这样的表层提问,而是深入到“互联网时代、全球化时代和社会转型期的中国书业未来”这样真正深层结构的拷问。
在我看来,2007年法兰克福书展的核心主题,是“在全球化和数字化世界以及图书领域中的教育未来”。而我们正处在一个由全球化的中国、互联网的中国、社会转型期的中国所标签的大时代里。中国书业的未来发展趋势,正在发生着“质”的变化:从2005年到2007年,中国连续三次统一组团参展法兰克福,塑造“中国出版”的整体形象;2006年11月,胡锦涛总书记已经在文代会的讲话中明确提出增强中国文化的国际竞争力、提升国家软实力的战略目标;2008年,北京奥运,2009年,法兰克福书展主宾国,2010年,上海世博会,连续3个中国年,对于力争把“中国文化”和“中国形象”真正推向世界、“让大家看到真正的中国!”的中国书业来说,的确是一个机遇,更是一种挑战!未来三十年中国继经济强国之后“文化大国”崛起,以商业出版承担文化责任,适应新趋势,倡导新阅读,培育新文化,塑造新公民,更是中国书业在全球阅读版图中竞争的时代使命和光辉未来……
在这个时代趋势性的发展轨迹中,中国青年出版总社伦敦分社面向全球出版发行的第一本英文图书Innovative Product Design Practice,在法兰克福书展国际展厅成功地从眼球经济转化成商业成果;兰登书屋与北京出版集团共同出版首发《北京2008奥运旅游指南》……在我看来,具有特别重要的“风向标”意义。2007年正在成为中国书业的拐点或者说是起点,伴随着继经济大国之后的文化大国的崛起,我们正面临着未来全球阅读时代“中国驱动”的契机和挑战:“真正的中国”到底是什么?经济强国能否成功地变身为文化大国,我们能否把握住未来三十年文化大国崛起时书业发展的未来?当中国“领导”未来时,直面全球阅读版图,中国书业“驱动”全球阅读新趋势的核心竞争力又是什么?未来中国书业在全球阅读版图的核心竞争领域,会不会是聚焦于年轻世代的轻阅读市场上?因为,年轻是地球村通用的语言!
这,就是我在2007年法兰克福书展的路上,看到的“中国书业未来发展的新命题”。
大国崛 起经济强国亟需变身为文化大国
一路走来,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中国作为一个经济强国正在崛起的“质”的变化,但更感受到中国亟需作为一个“文化大国”崛起的紧迫性,以及,对于中国书业如何把握住未来三十年文化大国崛起时的时代使命和发展未来的拷问。
在路上,我感受到对中国及中国人的三种态度的微妙差异。
第一种态度是普通民众陌生但逐渐熟悉的善意。一路上碰见的出国旅行或商务的中国人很多,很多地方都专门开设了做中国人生意的专柜,并且聘请会说汉语的人做导购,接待我们的司机说,从2001年起,中餐馆在欧洲市场迅速发展,“在欧洲人眼里,中国人都很有钱”。
但是,第二种态度却是文化出版上的战略重视和战术轻视。我们游历之地多是欧洲文化积累与文明传承的重镇,本是东西文化“对话”、交流与沟通的重要枢纽,但是鲜见中文说明或导游,与此同时,日文却随处可见;在欧洲市场上,中国的“文化影响力”甚至还不足日本的十分之一,以致于我们提问:“什么时候,中文说明能像日文一样在欧洲普及?”这种“战术轻视”同样潜藏在法兰克福书展的业界态度的深层意识中,你可以仔细辨析在他们高度重视“中国已经成为世界重要的图书市场”从而加紧向中国营销他们商业出版的文化产品的竞争策略之下,隐藏着对中国当前文化产品走向世界的核心竞争力的轻视——中国书业还不是他们在全球阅读版图中足以重视的“竞争对手”:你可以从中国馆区的人流量、对他们洽谈版权的倾向与实际交易品种以及他们对中国出版实力的印象与评估等诸多方面,分析出这种潜在的轻视态度。但是,这次法兰克福书展对于中国书业的真正意义,却是一种“战略态度”的转折:“过去中国的出版业大多是法兰克福书展的看客,然而今天的中国出版业已经成为了书展最新、最快的增长点之一。”媒体这样报道美国哈珀·柯林斯出版集团中国业务总经理周爱兰的评价:“仅仅中国就将其展区面积扩大了30%”,法兰克福书展主席岳根·博思10月9日在书展揭幕新闻发布会上说,2008年中国举办奥运会,必将吸引更多人关注2009年法兰克福书展中的主宾国——中国,因此,他对2009年中国作为法兰克福书展主宾国充满期待;法兰克福书展的调查中,有29%的人预测中国将成为未来10年影响世界书业的重要角色。这种战略态度的转折,标志着在全球图书市场上,未来中国并不仅仅是国外倾销图书的“重要图书市场”,而是改变全球图书出版格局的“重要格局”。但是,中国书业如何像国外业界态度所预测的这样,从现在起塑造自身角逐全球阅读版图的核心竞争力?
当这种政治经济上“强者对手”的关系正在发生质变时,文化出版领域上的由“弱”转“强”的“文化大国”崛起的时代需求必然产生,由此带来了中国书业如何把握住文化大国崛起中自身时代使命和发展前景的未来三年甚至三十年的契机和挑战:“当今时代,文化在综合国力竞争中的地位日益重要。谁占据了文化发展的制高点,谁就能够更好地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掌握主动权。”“面对当今世界各种思想文化相互激荡的大潮,面对国家发展和人民生活改善对文化发展的要求,面对社会文化生活多样活跃的态势,如何找准我国文化发展的方位,创造民族文化的新辉煌,增强我国文化的国际竞争力,提升国家软实力,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重大现实课题。”
文化大国的出版战略
从“平行世界”到“和谐世界”
2007年10月,法兰克福前主席卫世浩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回答“您一直努力让中国成为主宾国是出于什么考虑?”的提问时说:“中国历史悠久,是拥有最有趣的文化的国家之一。这些年中国在经济、政治等方面越来越强大,但我们对中国文化还不了解,有些人甚至试图给中国塑造一个负面形象。我样想做的就是让大家看到真正的中国!”
但是,什么是“真正的中国”?中国书业如何抓住未来三年的“中国年”,特别是2009年法兰克福书展主宾国的机遇,真正展示在全球阅读市场具有核心竞争力的“真正的中国文化和中国形象”,“也需要大量的讨论:什么是我们的文学,我们的文化?我们想向谁展示”?
这是我带着问题去法兰克福,看到中国书业未来发展的新命题时,思考的核心问题。据媒体报道,“中国代表团再次满载而归。截至13日共4天中,中国代表团共达成各种版权输出协议1928项,比去年增加48%,贸易总额为873.24万元”。
但是,诸如此类的报道仍然让我困惑。我感觉这不是具体题材与作品的问题,而是一种战略思想的瓶颈。角逐全球阅读版图,中国书业的竞争优势和竞争战略到底是什么?我们如何从思想层面跳出当前中国书业“走出去”的全球化困境?在路上,我们一行人曾经闲聊“平行世界”,我偶然读到《欧洲经济时尚报》的文章《“前中华”之再生》,回来正逢十七大报告力倡“和谐世界”,逐渐勾勒出一种“全球阅读版图:从平行世界到和谐世界”的出版战略的思路轨迹。
出国前由于周杰伦《不能说的秘密》热映,我正在做一个关于“平行世界”阅读趋势的调研分析:周杰伦《不能说的秘密》——周星驰《长江七号》——沈诗悦《异动空间》,沿着这个趋势的影响轨迹,我问自己:平行世界文学在2008年会不会成为一个新的阅读潮流?所谓平行世界,即假设存在着若干乃至无数个彼此间仅有细微差别的空间。也就是说,有很多互不相干的世界,其中各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你,只是你们永远都不会碰到一起,也就无从知道对方的存在。
平行世界的话题未完,我又拜读了文杨先生的《“前中华”之再生》,他认为在中华大地上存在着两个世界“前中华”和“后中华”:“中华祖先与中华今人之间与其说是一个历史与现代的时间关系,不如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之间的空间关系……不过一百年的光景,现代中国与前现代中国已经判若两国。”
从“平行世界”到“前后中华”两个世界”的思路,我忽然试图提问:为什么中国书业“走出去”总是会受困于传统文化类的题材与产品?为什么关于现代中国的题材、内容和作品在全球阅读版图的竞争中,总是难以建树?我们是不是受制于某种思维的困境?
所以,我在想,有没有可能采取“两个世界”平行的思路,来解决文化大国崛起时中国书业“走出去”的全球竞争困境?亦即将“前中华文明”剥离出去,跳出狭隘的中国人文化的思维困境,像古希腊罗马文明一样致力于成为“东方人共同的精神遗产”。中国书业“走出去”的重要方式之一,仍然是坚持“前中华文明”的“全球化传播”,致力于真正的“东西方文明的对话与交流”,比如前面所提到的版权交易中“汉语语言学习类、传统中国文化、儿童图画书、专业科技医药类”之类的题材与作品。但是,中国书业“走出去”的竞争重心,却是取决于“现代中国在全球阅读版图中的题材、内容和产品”:就像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一样,它展示的是全球化、互联网时代和转型期中的中国特色文化;就像西方的民主自由未必适合中国未来的发展,西方出版所推崇的主流价值观念未必就是中国出版走向世界所遵循的黄金规律,重要的是中国出版能够系统持续深入地承传自身面向全球阅读版图所应该奉行的优秀价值观念……所以,中国书业在全球阅读版图中的竞争战略和竞争优势,不是跟在欧美出版商后面亦步亦趋,重复走他们过去走过的路,而是“平行”发展:有些向他们学习,有些协作解决,有些则要独立领先研发。
于是,我开始勾勒一种中国书业全球商业出版的可能性的观念变革:第一,中国书业与欧美日本等成熟的商业出版之间应该“平行发展”,有学习,有超越,也有领先;第二,中国书业应该致力于将“前中华文明”当成人类共同的精神遗产,而非自家后院的老传统,进行全球化传播,以达致东西方文明的包容、认同与融合;第三,在“当代中国世界”和“前中华世界”之间,不妨同样以平行世界的观念对待,有承传,但亦要有变革,以及要一定程度的疏离,不能一味炒冷饭,亟需关注当下;第四,大国崛起必要有大国气魄,在年轻世代的新阅读版图中,中国书业与欧美书业其实都在竞争的起跑线上,“中国问题”一定程度上也是“世界问题”,谁先解决谁就领军。因此,中国书业全球竞争的重点,似乎应该放在新兴阅读阶层的研发与营销上。这一点通过法兰克福书展的核心主题能够得到鲜明的提示。这种平行发展、和合共生的思路,吻合“和谐世界”的发展理论。
来源:中国图书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