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从主题到语文,与作者上本书《势利——当代美国上流社会解读》(简体中文版,社科文献出版社)差距很大。
在《势利》那本书里,作者话语滔滔,论事说人,取样的繁杂,叙事恢宏;而在本书里,那种种繁杂全无踪影。笼罩在嫉妒主题下,作者爱泼斯坦变成了一个窃窃私语者。
“前言”部分,说到“淫欲”,他写到:“很遗憾地说,我完全没有考虑过。男人过了某个岁数,——我担心我已经到了——如果对性还那么兴奋的话,不说下流,似乎也是不大合适的。”
这,这,几乎就是标准的体己话了吧?不同的只是这些体己被印刷出来,被我读到,被我误解,被我用一己的经验先捂热,再放大。
爱泼斯坦的从句写得极为漂亮。他笔下从句里的关系代词、关系从句、插句在汉译时被悄然无声巧妙拆散成一个一个碎玉串子般的句群,可其曲线缭绕繁复多姿之美依稀犹存,读起来别有一种丰饶的颠簸之美。
有一年,我坐车去腾冲看火山,那段一二里长度的碎石路配合上四面漏风的中巴,本来是要骂娘的,可导游说:请各位老师闭上眼睛尽情享受只有我们腾冲才有的全中国独一无二的“按摩路”吧!
你看,本来很糟糕、很负面、很麻烦的那一地碎石子,忽就被一声调皮的口哨吹成了美学。
全书中最精彩的章节是临近收尾的第十三、十四两章:第十三章《我的嫉妒生涯》;第十四章《贫乏的生理卫生》。
光看标题就知道,爱泼斯坦写着写着,就把自己现身说法也装了进去。到了最后一个自然段,这位仁兄苦口婆心,将七宗罪之一的“嫉妒”置换为“心理卫生”状况。这老头也太善解人意了:
“如果神学思想不适用于你,如果那种叫做‘罪’的概念,无论是原初的或不是原初的,就像诅咒对你毫无意义一样,我会请你把嫉妒当成一种心理卫生上的贫乏,而不是一种罪恶来考虑。”
这段文字将“嫉妒”存在的普遍性和盘托出。“讲卫生”这种提法对我这种读者,很方便理解外,更觉得合乎情理。
当然,作为一种深层次的“私生活”,作为一种精神垃圾或智力遗留物,嫉妒的碎屑最难清扫或打理。好在,关于它的藏而不露,爱泼斯坦有言在先。
《嫉妒》,约瑟夫·爱泼斯坦著,三联书店出版
来源: 北京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