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书是六六最新一部直面现实的都市题材小说。故事发生在上海房价飙升时期,以白领姐妹海萍、海藻的职场与情感经历为主线,市长秘书宋思明和房地产开发商之间的权术运筹为副线,鲜活地描摹了以上海为代表的白领一族生存状态。
1、10平米的小屋
这是海萍千挑万选租来的安身立命之地,每个月650块。她原本只想在这里过渡一下,没想到一过渡就是五年。这期间,她和老公办了婚姻大事,换了N个工作,妹妹海藻借住了大半年,儿子出生后第一次回家。一生中几乎所有的大事,就在这租住的10个平米屋檐下完成了。
海萍原本想,等一攒够首期我就买房子,然后我就有自己的窝啦!
路漫漫其修远兮。五年的血泪路走下来,她发现,攒钱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涨价的速度,而且距离越来越远。再等下去,也许到入土的那一天,海萍还是住在这10平方米的房子里。
海萍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都怪你。”对这话,苏淳已经习惯了,每次都笑着回答:“好,怪我,怪我。”
早上海萍在转不开身的小地方居然还四处找钥匙的时候,她会嚷嚷:“都怪你!为什么昨晚不提醒我放包里?”苏淳完全意识不到这原本是海萍的错,总是一边帮忙找,一边说:“怪我!怪我!”苏淳也闹不明白,这么小的一片地方,为什么跟迷宫一样总有无尽的空间可以隐藏这些小东西,比方说擦桌子的时候不小心把它蹭进鞋窠里,或者被一份报纸压着就消失了。有时候苏淳会安慰自己,亏得地方小,所以东西才好找,若换套100平米的大房子,每天不要上班了,整天捉迷藏。
这话,苏淳曾经跟海萍开过玩笑。海萍严肃地说:“绝对不会。房子大了才会有序,所有东西归位,我会在进门的墙上钉个杂品袋,把伞、钥匙、信件都放进去。所有的鞋子不会这样敞在房间里,要收进鞋柜。电视机不要放在书桌下面,电脑也会有自己的房间。我要做一套海尔厨具,买一套美国的康宁餐具……”苏淳每到这时候都后悔跟海萍提房子的事。她似乎早已成竹在胸,要买什么样的房屋,什么样的朝向,怎样装修,墙是什么颜色,家里要添置什么细软,精确到在玄关安一面照妖镜。
每到这个时分,海萍的脸蛋就洋溢着一层兴奋的红光,手脚挥划之处,你得提防她踢到地上的电视或者不小心手撞着墙。苏淳会假装不经意地用手拦一下她大幅度的举动,以免她在受到磕碰的时候突然梦醒,进而因眼前现实的对比更加沮丧。
海萍在谈论房子的时候,几乎所有的细节都设计好了,独独不谈钱,主要是,这一点没法谈。一涉及到这方面,所有的梦想,就只能称之为梦想了。
其实,三年前,就在三年前,就在海萍的肚子刚刚有点鼓起来的时候,他们家差点就有一套房子了。如果海萍当时更加实际点的话。
那时候,上海的房价正小荷初露尖尖角地开始上扬。在沉寂了十年之后,上海的房子跟刚刚苏醒的冬草一样,飘出一点春意。海萍那时候刚怀孕5个月。原本,那是买房子的最好时机。趁走得动,海萍每天下了班就拉着苏淳去看上海各区的二手房。
当时,小夫妻俩手头存款4万,加两家凑的钱,够付一套中小户型的二手房。也就是在蓝村路或者张杨路附近吧!天哪!蓝村路啊!张杨路啊!这个地段放在现在,随便什么房子,都得百万以上啊!肉痛!
房产经纪人打电话来约看房子。到地方一瞧,小小的两室一厅,属于90年代初的设计,所有的房门都对着客厅开,厨房、厕所、两个卧室。所以那个厅纯粹是过道,基本上放不了什么家具。当时的房主就任那一片空着。海萍不是很满意。两间卧室,一间朝北,一间朝东。就这种户型,来看房的人居然占满了小厅,总共得五对夫妻吧,有老有小。
海萍面上不露声色,心里暗暗“切”了一声,想:“造势啊!吓人啊!以为来的人多就卖得掉啊!这种房子,送给我都不要!”
房主就开始指着每家的女主人问:“你要不要?你要不要?”第一个问海萍,海萍显然摇头,根本没问苏淳的意见。问到第二家,那个女主人就已经表现出意向了,仔细问一下估价,好像是30万。就这种10多年房龄的房子,房主好意思要30万!
第三对夫妻根本就没有砍价的意思,就打算当场掏预付金了。第四对夫妻和第五对夫妻开始往上加价,其中一个说,我加你两万,就这么定了,你不要再给人看了。
海萍拉着苏淳就出门了。
海萍如果能预料到以后的势头,她就该哭了。
2、认命
不久海萍就有了儿子欢欢。
欢欢的到来,让海萍的生活突然陷入一种纷乱的茫然。虽然全身心迎接,但还是没想到,一个小毛孩子竟然这么能糟蹋钱!那糟蹋的,都是海萍未来一平米一平米的房子啊!
欢欢一个月的口粮比他们夫妻俩吃得都多。光吃也就罢了,他还拉呢!一罐进口奶粉一百多块,一包尿布也五十多。看着存款单上的房屋蓝图一平米一平米地坠落,海萍常常面对满垃圾袋沉甸甸的尿不湿恋恋不舍。这扔出去的,都是票票啊!她恨恨地在儿子肥屁屁上拍了一巴掌:“你进出双向收费啊!比中国移动还狠!”
孩子生下来三个月后,海萍就宣布:“我要回去上班了。我得挣钱。房子太小,开销太大。妈妈,你替我把欢欢带回老家养吧!”海萍说这话的时候,是带着解脱的神清气爽。她还没准备好,当儿子到来的时候。
可没曾想儿子走了,海萍的魂也走了。
一周只许打一次长途。一年只许回家两趟。
省钱,省钱,省钱。这就是海萍生活的目标。
孩子刚回去,海萍一到晚上9点以后就往老家挂长途,让母亲尽量详细地描述儿子的成长。儿子会认人了!儿子会招手了!儿子会坐了!儿子会爬了!海萍是如此地享受电话。以致于在长途电话账单到来的时候,苏淳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地叹气:“海萍,如果照这样下去,你很快就会把我们好几个平米给打掉!”
海萍决定戒电话。
但思念像潮水一样涌来,让海萍煎熬。
海萍决定买个摄像头,然后给母亲那边买台电脑,这样不用长途也能看到儿子了。
苏淳说:“海萍,一台电脑又是一平米。再说,老头老太也不会用,你还得找人帮他们,每次都找人,很快大家都烦了。也许就放在那里谁都不用了。而且宽带费很贵,时间一长,又是一平米。海萍你就忍一忍,再忍一忍。等我们买了房子,一买房子,我们就把孩子接回来!”
海萍连眼泪都流不出了。
这就是她的命。她要与十月怀胎的儿子分隔近千公里。她要在这个看起来无比繁荣,对自己而言却是华美衣裳、镜中花水中月的大城市里奋斗好几十年,却没有一片瓦属于自己。“无立锥之地。”她感觉自己就像古人说的那样,站在锥尖上努力平衡。
每月三千五。
对于一个学化工又转行当普通文员的女人来说,无论她怎么跳槽,这就是她当年夜夜两点入睡,考上重点大学的价值。而这价值还有贬值的趋势。对于一个年过三十,没有硕士文凭,已经生过孩子的女人来说,那么多外地小年轻虎视眈眈盯着的大都市的所谓白领阶层来说,她都快摇摇欲坠了。就这3500,还得努力拼搏。加班加点是常事。
消费向欧美看齐,收入向非拉看齐。终于,海萍也与世界接轨。
苏淳好点儿。苏淳学的是船舶专业,现在在船厂工作,搞技术。一年拿到手,总有六万出头。虽然在这个国际都市中,满眼都是世界五百强进驻,南京路都不允许民族品牌露脸,嫌丢份的地方,这个收入不高,但看在稳定的份儿上,海萍并不能说什么。一个家庭,只能有一个漂泊,另一个,最少能保住饭碗,这是海萍对生活的要求。
于是,他们俩,两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在工作了七八年以后,每个月如果不吃不喝不消费,省下所有的钱,可以在这所大都会的郊区,买大半个平米的房子。
但因为人得活着,孩子得养着,你得和周围的人交际着,物价还天天涨着,所以,两个人即使再省,也大约只能省出1/3个平米的房子。
照此推算,如果海萍不被裁员,一直这么平稳,苏淳没有变故,每年涨一点工资;双方父母托老天的福,没病没灾;孩子受上帝保佑,平平安安的话,那么,海萍和苏淳,在未来的300个月里,可以买得起一套100平米建筑面积,80平米使用面积的房屋。
300个月,一年12个月,也就是说,未来的25年,直到海萍退休,他们终于可以在这个城市里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这是一种物理上的匀速直线运动。得排除一切外力,处于一种理想状态。意思就是,钞票不贬值,国家教育不收费,看病不花钱,老人不需要供养,不发生任何意外。
于是,海萍悲观地想,要在这个城市里有一个家,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我究竟在奋斗什么?
3、痛下决心
海萍突然决定不再等待,是因为儿子的一句话。
海萍回家了。回家看儿子去。这是海萍每年心情最愉悦的时候。临行前的几晚,海萍跟打足了气的皮球一样,顶着一天上班的疲劳依旧亢奋地逛各个小店铺,把吃的、玩的、穿的、用的,一样一样肩挑手拎地往小屋搬。
海萍回家的那天晚上,苏淳送她到火车站。海萍没买到坐票,就站着回,一路12个小时。不过没关系,哪怕人家鞋子踩到海萍头上,哪怕海萍的脚肿得跟猪蹄膀一样,她都浑然不觉得苦或累,回光返照般一想到儿子就精神焕发。海萍已经很有经验了,临行的那一天水米不进,以免给自己找麻烦,在火车上上厕所。东西带那么多,人又那么杂,小心宝贝给摸去。那哪是什么杂货啊,那是母亲积攒了半年的思念。
海萍风尘仆仆地赶回母亲家,一进门就嚷嚷着儿子的名。放下大包小袋,却只见自己的妈在厨房择菜,没有儿子的踪影。
海萍边脱袜子边嘴里嘶嘶作声:“袜子都快嵌进肉了。你瞧我腿都发亮了!肿成这样!你别忙吃的了,我都饿过劲儿了。儿子呢?你晓得我回来看他的,就呆这么几天,少看一分钟都对不起我票钱。你也不留他在家等我。”
“你不看看都几点了你才来!准点到该早上7点,这都11点多了!迟那么长时间,他那猴屁股能坐住?一早就嚷嚷着要出去,姥爷都抱出去接你几回了,没接着。这会儿在超市门口呢!肯定在坐那个小电驴。一次塞一块钱,你爸的工资都叫那电驴给骗走了。”
海萍听到这儿,寻了双门口的大拖鞋就奔出去,后头妈跟着喊都没拦住:“你急什么!午饭的点儿不就回来了!你先休息会儿啊!”
海萍见到儿子的时候,儿子果然如姥姥所言,正骑那小驴子上不肯下来呢!屁股扭成麻花,嘴里还唱:“唐僧骑马咚个咚!姥爷,嗯!嗯!”手指着已经停了的驴子示意姥爷还往里塞钱。“不骑了,咱不骑了,该饭饭了。家去,妈妈来了!”欢欢根本不理那茬儿。
“欢欢!”海萍的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将俩胳膊伸展到最遥远的地方,蹲下来冲儿子欢呼。
儿子回头望一眼,迟疑了一下,没动。
姥爷一把揪住他往下拽,口里嚷嚷:“快看!谁来了!叫妈妈叫妈妈!”儿子怯生生抱住姥爷的腿躲在后面偷看。
海萍顺地蹲着小溜几步,将儿子抱在怀里,举起来,使劲地亲啊亲,把小脸蛋都快亲破了。欢欢狼狈不堪,甚不情愿,左躲右闪。“叫妈妈,叫妈妈!”海萍和父亲一起努力。欢欢极不情愿地喊了声:“妈妈!”
海萍已经很满足了。这次比上次进步。上次固执喊“阿姨”。这次喊的是妈妈。两个人好不容易混到熟稔,就是海萍离别时分。
某天,欢欢干坏事,而且是故意的,被海萍抓到。欢欢掏海萍的包,居然从里面搜出好几个一块,他把一块的硬币挑出来,笨手笨脚地塞进自己的口袋。海萍捏他衣服的时候发现的。“你哪来的钱?”欢欢指指海萍的包。“你要钱干吗?”欢欢又指指外面说:“唐僧骑马咚个咚。”海萍其实想笑的,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花钱了。但考虑到事情的严重性,憋住没笑。
海萍说:“欢欢,偷拿别人的钱,私自翻别人的包是不对的。这样的孩子妈妈不喜欢,小朋友们也不喜欢。你自己说,该怎么办?”
欢欢自己就开始摇胖手了:“不打!不打!”
海萍:“妈妈不打。但妈妈要处罚欢欢。你说,怎么处罚欢欢呢?”
欢欢歪头想了想,回答说:“妈妈抱抱吧!”
姥姥大笑,姥爷也笑了:“哎哟!这个小滑头!”
海萍愣住了。呆住了。怔住了。心如刀绞。
大家都在笑,连欢欢也在笑,周围的笑声却离她如此之远,她在笑声中旋转。
两岁半的欢欢,虽然话还说不利索,但意思已经完全明白了。
海萍要处罚他,他选择抱抱。
孩子已经懂事了。他知道谁是他的亲人,他只跟那些与他日夜在一起生活的人交流情感。而妈妈,什么是妈妈?妈妈就是电话那头的“喂”,妈妈就是每年来两个星期的女人,妈妈就是一个象征,一个符号。
海萍在一片笑声中蓦地决定:“回去就买房子!马上买!我要和我的儿子生活在一起!”
4、集资
“我要买房子。”这是海萍回家后的当晚,在一切收拾停当以后冲老公说的第一句话。她向苏淳摆摆手:“你不要劝我或问我。我已经决定了,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这一路我都想清楚了。买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不要太偏僻,价格大约是80万,首付20%%就是16万。我们存款加公积金8万,还要借8万。你的任务就是问你爸妈要钱,无论如何要借来4万。剩下4万,我父母拿两万。另两万,我把海藻结婚的钱先拿来用。让她等等再结婚。这样,咱们的首付就有了。等钱一到账,咱们就去看房,尽快定下来这件事。”
苏淳从不直接提反对意见。海萍是顺毛的驴,若惹毛了,基本上就是顶风作案。
周日,海藻带着一大堆衣服过来。
这是姐妹俩的约定。每个星期见一次面,把俩人的衣服交换一遍。这样,姐妹俩就不用购置太多的衣服,还显得满趁头的。
“姐夫呢?”“他加班。”其实海萍在海藻来之前把丈夫支走了。她怕当着苏淳的面跟妹妹谈钱,丈夫会难堪。
“海藻,跟你商量个事。吃菜!吃菜!”海萍把不多的几只红虾夹到海藻碗里。
“什么事?”“你手头有多少存款?”
“我哪有什么存款啊?这不刚找到工作吗?中间一歇好几个月,吃的都是老本。我发现,在上海这种地方,要想存起钱来,比登天还难。”“到底多少?你能拿出来的?”海藻仔细想了想:“8000块?”
“8000块你还想明年结婚?这转眼就到明年了!小贝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你们靠什么买房子啊?”
“租呗!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再买。结婚容易得很,不就是领张证吗?我们两家人都不在这里,也不必办什么仪式了。”“我现在要买房子,很需要钱。你能不能把你手头的钱,加小贝的钱,先借给我用一用?等我一攒到就还给你们。”海萍开门见山。
“你要多少?”“最少2万,多多不限。”“好,我过两天给你送来。”
海藻跟海萍的感情,那真是让海藻为海萍去死都可以。因为,海藻的命就是海萍给的。海藻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是个意外。若按年纪推算,她怎么都不该存在。当年妈妈是意外怀孕的,妈妈发现有海藻这个事实的时候,海藻都超过4个月了,那年海萍7岁。
显然,在计划生育抓得正严的年代,海藻的命运就是被冲到厕所里面。
作为两个红旗下长大,谨守规范的好公民好职工,两人想都没想过要把海藻留下。妈妈准备去医院前的几天,有意无意地问海萍:“海萍啊!你觉得有个弟弟妹妹好不好?”海萍快乐地点头:“好好!我要跟弟弟玩!”“可是,你所有的小伙伴都没弟弟妹妹,就你有,多丢人啊!”“如果所有人都没有,就我有,多骄傲啊!”海萍心里把弟弟妹妹当一个可以被炫耀的玩具。旁边的奶奶插一句嘴说:“那你是想要弟弟还是妹妹?”“我要弟弟!”
老奶奶就开始嘀咕了:“小孩子的嘴是最准的,她说是弟弟,这肚子里的肯定是男孩。我看还是要了吧?”
海藻适时在妈妈肚子里拱了一下。这一拱,把妈妈的母性给拱出来了,想海萍若能有个高大健壮的弟弟保护,该多么安全啊!有个儿子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正赶学校放假,海萍的妈就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地给耽搁下来了。于是有了海藻。
晚上,苏淳泄气地走进门。海萍正在公共厨房间里炒菜,看老公一言不发,招呼不打低头直上三楼,狐疑地赶紧将菜炒毕,关了火端着菜尾随上楼。
“怎么不高兴的样子?你跟你妈说钱的事情了?”海萍看丈夫的脸色。苏淳点点头。
“她怎么说?”“她没说话。”
“完啦?你就挂电话啦?明天再去问。一定要搞到!海藻那里我都说妥了。”
“海萍,我真的很难张口。老人存点钱很不容易。你要知道,我们父母辈那过的是什么日子。年轻的时候要养老要养小,好不容易把老的都送走了,一天没舒服,小的还要去刮。这对他们的一生来说公平吗?”
“收起你的内疚心吧!又不是只刮你父母。我这边不也拿刀子锥子吗?按说,你们家娶媳妇,房子车子什么的怎么都该你们家出吧?现在儿子都出来了,我也不计较了。好歹就一次,你快去。”
苏淳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一副内心斗争激烈的样子。
5、海藻和小贝
海藻的老板是个工作狂,而且属于一定会发家的那种残酷资本家。他总会在你下班前的一刻钟仿佛恍然大悟似的想起什么事情让你加班,并且把所有的出差都安排在周五下午,周一早上从火车站出来,还不耽误上班。
今天中午,比较沮丧。好不容易捱到吃饭时间,老板笑盈盈地敲她的桌面:“中午少吃点,晚上有饭局,外滩18号哦!”海藻非常做作地抿嘴一笑,表示知道,内心里一百个不情愿。陪人吃饭,这是海藻的工作职责之一,也是海藻最讨厌的工作之一。
很郁闷地坐在电脑前,连午饭的胃口都没了。
“叮叮……”MSN上出现一个闪铃,打开一看,是小贝送来一个跳跃的红唇,还吱吱作响。
“我的漂亮小猪,你在干吗呀?”小贝的字打过来,屏幕上还有一只粉红色的小猪在扭屁股。
“在郁闷。”“为什么呢?”满屏幕目不暇接,各种小图标蹦蹦跳跳,和他的人一样活泼又亲切。“晚上有饭局。我不回去了,你自己吃吧!”
“那回来再亲你,乖乖的,好心情!”MSN里蹦出小贝的形象代言人,一只憨厚的大熊捂嘴偷乐。
海藻笑了,无论怎么不开心,一看到这只大熊,海藻就会笑,就觉得那是亲爱的小贝。小贝很认真,很用心地爱她,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和姐姐,海藻觉得,小贝就是她最亲的人了。
这顿晚饭,海藻梦游一样坐在桌边,嘴角扬着微笑,满脑子都是月亮、星星、花的画面,还有那个笨笨的大熊的脸。因为幸福,海藻的脸上飘着一层粉红的晕;因为心不在焉,总是答非所问。
老板有些恼怒,小声而严肃地提醒海藻:“小郭!宋秘书在问你话呢!”
“啊?哦!”“郭小姐今天晚上有心事啊?”初次见面的宋思明笑眯眯地盯着海藻看。
海藻低头笑笑,又开始神游。“以前没见过郭小姐。是新来的吗?”
海藻没回答,老板忍不住赶紧接话说:“是的是的,还在试用期。”“小郭!宋秘书在跟你说话。”老板又转身提醒。
海藻抬头看看宋秘书。这家伙长得很像《暗算》里的那个搞密码的什么云龙,人看着瘦小精干,背有点弓,穿着很普通的衬衫,笑面虎的模样,却显得很假。看年纪总四十好几了。
“郭小姐今年多大了?”“25。”“成家了?”“没。”“前途无量啊!”
海藻奇怪,25岁没结婚就前途无量?没法接下话。
老板的目光在宋秘书与海藻之间穿梭。
晚上,海藻枕着小贝的胳膊,突然想起什么事,说:“小贝,那天给你一打岔,我忘记说了。你把你的6万块钱拿给我用一下。我姐姐要买房子,严重缺钱。”
小贝非常安静。“睡着了?听见没有啊?”海藻的脚丫在小贝的毛绒绒腿上蹭了一下。
“听见了。她要借多久?”“她没说,但说一有钱就还。”
“如果到明年五一前能还,那就可以。”“明年五一?她一年工资才多少?能这么快还你就不问你借了。”
“可明年我们要结婚啊!”
“早一年晚一年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不就领个证吗?”“可是,咱们不买房子吗?总这么租下去?”“不挺好吗?比买还方便呢!换工作就能换地方住,自己的家,能这么换吗?“可是,我们不能一辈子租房子啊?”“你什么意思?不想借是吧?”
“不是。我是觉得这一借,咱们的房子就遥遥无期了。”
“小贝!这是海萍在借钱!不是外人!我哪怕就是一辈子不结婚,一辈子没房子住,只要她要,我一定会给她!你要知道,今天你搂着的这个女人,命是海萍给的!”
“海藻,我知道。我知道你跟海萍的感情。你把她当你最亲的人。可是,海藻,现在你有我了。今后,你的一生会和我一起。我会给你一个温暖的家,有我们自己的宝宝。海萍有海萍的生活,你有你的。知道吗?”
海藻沉默。
海萍是海藻的姐姐,不是小贝的。“姐姐,我这个周末不能去你那里,我要出差。”周五的早上海藻给海萍打电话。
“好,你跟小贝说了?什么时候把钱给我?”“我回来再给你送去,很快的。”海藻决定自己想办法。
来源:中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