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不夸张地说，二战后英国出版业的历史是出版商进入资本市场的历史，其结果是出版行业的国际化趋势日趋显著。

　　爱瑞克·德·贝拉吉　出生于法国，长于英国和加拿大。毕业于McGill大学。研究英语图书市场近40年，著有《20世纪60年代以来作为商业的英国图书出版业》（British Book Publishing as a Business since the 1960s），出版于2004年。

　　转型的条件
　　
　　限制解除、汇率变动、各种限制图书流通的协议解除，都为英国出版业转型提供条件。  

　　上世纪70年代结束之前，英国出版业的很多限制都被解除，市场也逐渐放开。1971年，英国的货币开始从固定汇率转变为浮动汇率，流通控制也被解除。1979年，英国开始自由使用外国货币。在所有规则性的变动中，最显著的是1975年《传统市场协议》（Traditional Markets Agreement）的解体，这是1947年美国和英国出版商达成的非正式协议，用于保护英国出版市场不受美国平装本图书出口的影响。

　　英国图书零售业的变化出现在上世纪90年代。《图书净价协议》（Net Book Agreement）的解体成为加速大众出版竞争的主要催化剂。在长达一个世纪的时间里，这份英国出版商之间的非正式协议阻止了印刷品和滞销品种的打折行为。

　　在促成这些变化的所有因素中，经济因素位居首位。上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投资的主要依据是资产的多少——产权、店面、矿物储备，等等。图书出版商在这方面没有优势。但是逐渐地，出版商拥有的包括知识产权在内的无形资产开始发挥作用。这些资产得到英国、美国以及欧洲大陆金融机构的青睐。

　　在专业投资商眼中，图书出版有一个弱点，就是它们的业务规模都相对较小。英国领头羊级的公司市值也不高，例如企鹅在1961年上市，销售额为200万英镑，股票市值是150万英镑（即使在通货膨胀调整之后，这个数字仍然很小）。到1970年，在企鹅的创始人和总裁阿伦·雷恩（Allen Lane）去世之后，这种情况开始有所改善。培生通过收购朗文获得了企鹅的控制权，集团总价值为2250万英镑，其中1410万英镑属于朗文，840万英镑属于企鹅。这样的出版股份开始吸引了投资机构的兴趣。接下来，出版行业变成了狂热的投机领域，尤其像已故的罗伯特·麦克斯维尔（Robert Maxwell）和现在仍活跃的鲁伯特·默多克（Rupert Murdoch）这样的大人物的加入，使资本更加迅速和广泛地进入出版业。

　　出版商大胆进入资本市场

　　资本以各种形式涌入出版业，给出版业的所有权和管理权带来全新面貌。出版公司在资本重组中争取利益最大化。
　　
　　可以不夸张地说，二战后英国出版业的历史是出版商进入资本市场的历史。出版商进入资本市场是满足行业内不断增长的投资需求必不可少的，因为这个行业很需要资金，但是它们自身并不是资金的产生者。

　　一个早期的例子是，1977年，罗宾·海曼（Robin Hyman）通过收购亚瑟·贝尔出版社（Arthur Bell）获得了风险投资。风险投资在1986年布鲁姆斯伯利出版社以及1987年的海德林出版社的建立中就发挥了重要作用。1983～1992年，章鱼出版社（Octopus）、Cassell、DK、海德林出版社、布鲁姆斯伯利等出版商在筹集资金的过程中就上市了。现有的持股人通过版权等方式不断筹集资本。例如，上世纪80年代，柯林斯公司通过版权筹集资金，收购格拉那达出版社（Granada Publishing）和哈珀与罗（Haper & Row）。

　　1985年章鱼出版社利用股票份额作为收购海因曼（Heinemann）的资本，这再一次体现了股票的价值。两年后，励德公司以同样的方式收购了章鱼出版公司。

　　最近，市场上出现了一种叫做私人资本的新型资金源。这种私人股票专门用来购买和出售业务。于是就产生了神秘的“经营买进”和“经营卖出”，如果某些业务在经营者看来是多余的，那么就可以以股票的形式出售这项业务。1998年，章鱼出版社脱离励德以及1996年鲁特莱齐（Routledge）从汤姆森公司脱离就是采用了这种办法。

　　私人资本活动的一个后果是所有权和管理权的分配的改变。在许多传统出版公司中，这两个角色通常是合为一体的，或者由同一个家族的人担当。但是随着外部资本的进入，这两种角色的联系开始弱化或者切断。然而，现在，由私人资本建立的公司管理者通常受到激励，通过配置资产的比例来进行管理，从而使他们在公司中占有所有权。

　　资金渠道的增加来得正是时候。一方面，出版商不得不面对由于市场规则缺失带来的不利影响，例如通货膨胀的压力、货币流通的不稳定性（从1977年年初到80年代中期，英国货币对美元的比率提高43％，直到1984年，这个比例又下跌了44％）。另一方面，出版商也在积极思考如何在自由市场环境下获得最大利益。

　　不同的公司以及相同的公司在不同的时段采取的策略有很大的不同。尽管如此，1970～2000年期间出版公司共同的显著特点是巩固。

　　1998年，STM出版商泰勒·弗朗西斯利用其股票市值作为担保进行收购，扩大了其市场份额。出版商开始纷纷把目标锁定在扩大市场份额上。的确，对市场份额的野心在我们今天看到的许多大型教育、法律和专业出版集团的形成过程中起到主要作用。

　　与此同时，章鱼出版公司通过收购海因曼而实现扩张，而之后，励德公司收购了章鱼出版公司，其目的是形成综合性的传播集团。

　　当然，扩张并非终极目的。已故出版联姻经纪人Munroe Pofcher指出，一旦规模达到合适的程度，即能高效运转，那么任何超出这个规模的扩张大部分都是服从公司高层的利益的。这些公司高层想通过扩张使自己和公司变得更加重要，然而，这种扩张或许对公司本身的业务发展不是最有利的。例如，AOL和时代华纳公司在2000年合并就是例证之一。 

　　出版业呈现国际化趋势

　　资本买卖带来的是出版公司的跨地域化扩张，出版业变得越来越国际化、集中化。
　　
　　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出版行业的所有制变得更加国际化。荷兰、德国、英国、法国、美国和加拿大出版商同时充当买家和卖家。英国的典型例子是培生和励德·爱思唯尔，它们都是通过收购实现海外扩张。在美国，培生在教育和大众出版领域扩张，以及励德·爱思唯尔在法律和STM领域扩张。从上世纪70年代以来，英国出版商的看法是，行业的发展需要特别重视海外市场。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一个问题，即出版商在何种程度上可以算是改变了国籍？例如，尤纳坦·坎普（Jonathan Cape）拥有三个护照——英国、美国和德国，霍兹布林克旗下的麦克米伦英国公司还属于英国吗？默多克集团下属的柯林斯公司属于哪个国家呢？从这个角度看，英国出版公司的国籍不再清晰如昨。

　　在零售领域，这个期间的变化同样明显。更多的资金集中带来了连锁书店的发展以及独立书店的减少。1995年《图书净价协议》的废除给英国图书零售业带来巨大的变化，给英国图书零售业引入了国际化元素，例如，美国的鲍德斯连锁图书集团进军英国，随后收购了英国连锁书店Books Etc。以亚马逊网上书店为代表的英国在线书店的兴起对英国传统图书零售业敲响了警钟。

　　这些变化给英国图书零售业带来的整体影响是，越来越多的书店被收购。不过，鉴于图书定价方面的激烈竞争，这也有利于图书价值的增长。随着图书零售业的壮大，出版商和书商的关系也发生了改变，这种变化体现在以下两个事例上。上世纪60年代，阿伦·雷恩在书店内霸占一方空间，为企鹅图书建立专营区，而今天的出版商则在连锁书店和超市排队等候，手持支票订单，以确保它们的图书占据最好的位置。

　　在学校图书出版领域，英国于1988年通过的《教育改革法案》中制定了全英统一的国家课程标准(the National Curriculum)，目的在于规定英国中小学各门课程的基本教学内容及其应达到的学习目标，促进中小学教育质量的全面提高。随着这个法案的出台，学校图书出版领域需要大量投资，大型公司的进入就非常必要。到1997年，7家教材出版商占全英教育图书市场的70％的份额。而在此前20年，英国有20家主流教材出版商。同样的变化也发生在美国。1942年的28家教材出版商到上世纪90年代时竟也减少至7家。

　　上世纪70年代，英国学校图书的海外市场还是一片明朗，其中英语语言教学图书出版得到了很快的发展。上世纪90年代末，国际英语语言教学的4家主要出版商是培生/朗文、牛津大学出版社、麦克米伦、剑桥大学出版社。

　　在专业出版领域，技术创新在出版商占据市场份额的过程中充当了有力的催化剂。越来越短的产品生命周期以及市场开拓期使得这个领域的变化步调越来越快。网络渠道的开发成为最广泛的做法之一，并需要更大的初始投资。

　　在法律出版领域，来自加拿大的汤姆森集团成就斐然，于1987年收购了联合图书出版商（Associated Book Publishers），通过1989年收购Lawyers Coop、1996年以35亿美元的价格收购West Publishing，大举进军美国市场。

　　在STM出版领域，荷兰出版公司爱思唯尔于1991年收购麦克斯维尔传播集团旗下的Pergamon Press，进而在科技杂志领域占据领导地位，两年后通过与励德公司合并进入了英国市场。励德·爱思唯尔和汤姆森公司的电子产品为公司贡献了超过50％的收入，这点反映了技术变化的程度。

　　在大众图书出版领域，英国出版业依然保持多样化，诸如兰登书屋、企鹅以及哈珀·柯林斯等大型出版集团也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成型。出版业的集中过程是毋庸置疑的，其中主流之一是平装本的兴起。刚开始，平装本产生了良性影响，为大众出版商的虚构类图书提供了有价值的额外收入。后来，对那些缺乏敏感度的出版商来说，平装本变成了毁灭性的力量。精装－平装的垂直出版格局因此也受到一些影响。

　　后记：上世纪70年代以来，英国书业经历了图书馆市场的下滑、儿童图书出版市场的成熟、文学代理机构的快速发展以及图书俱乐部的起起落落。

　　这里讨论的时间停留在2000年，这一年标志着公司股票交易达到顶峰，并开始走下坡路，网络股票市场成为新宠。我们还应该考虑到新渠道对版权的影响，而这种影响越来越明显。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需求，即在21世纪之初重新评估出版行业的角色。（黄新萍 /  编译）(爱瑞克·德·贝拉吉　Eric de Bellaigue )

来源: 出版商务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