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生活在世界时装中心的巴黎人，他们在服装审美上拥有极高的素质，这使他们不但能捧出戈尔捷、圣.洛朗这样真正的时装大师，还能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穿出一套精深的穿衣哲学。当然，女人之美除了在衣装，更在容颜，于是化妆与时装一道成为巴黎女性的生存法宝。中国首个在巴黎时装周上展示自己作品的时装设计师谢锋带我们走进巴黎的“时尚之旅”。
巴黎的名牌都让东方人抢购走了？
有一种说法：巴黎人不穿时装，他们生产的高级时装都让东方人给买去了。未到巴黎时，觉得这种说法不可思议！所以一到巴黎，我就特地留意起当地人的衣着来。
结果让我非常失望，因为除了几个着装怪异的小青年，普通巴黎人的穿着好像都十分朴素。上班族的男人们套着线条简练的大风衣从你身边匆匆走过；女人们的衣裳虽然丰富，但也丝毫看不出其行头比世界其他女性更具风采；而那些本应最抢眼的年轻人，除了死命打算标新立异的个性青年之外，一般也就是牛仔裤、毛衣、衬衫这种满世界都可见的东西。而且，尽管巴黎大街小巷世界名牌服装店挤挤挨挨，数不胜数，但是大街上身着名牌的人却格外稀少，这点与满大街跑着CD、GUCCI、VERSACE的日本东京截然不同，难道巴黎的名牌真的都让东方人抢购走了么？于是我相信了巴黎人穿衣不过如此的评价。
直到一星期以后，我去参加老板高田先生的Party，才渐渐改变了那种第一印象。那虽然只是一个同事、朋友间的普通私人聚会，但当我走进去后，就惊喜地发现在座的同事们忽然变得比平时光鲜了。尤其那些女同事，不再像办公室里或街头看到的那样穿着简单随意，天蓝色的绸缎裙子、优雅的名牌套装，还有一些漂亮精致的饰品都冒了出来，在眼前很有姿彩地晃动着。由于是私人聚会，她们谁也没有穿那种盛大的礼服，但这些精心搭配、处于休闲和雅致之间的衣饰使她们每位都焕发着我从未见过的光彩。我恍然大悟，巴黎的人们并不是不会穿衣服，而是不必在大街上显山露水罢了。
后来，我还参加过不少高级酒会，巴黎人的穿衣天才在那里被体现得淋漓尽致。无论男女穿的虽然都是礼服，但决不重样，每个人根据自己的体型、年龄、气质精选衣服，一律风格高雅、气韵动人。
衣服是用来适应场合的
对巴黎人来说，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是一个基本的礼貌问题。日常生活中或走在大街上，巴黎人不会穿着名贵和隆重的衣服出场，即使是有钱人也一样。这与我们不同，漂亮的名牌衣服是我们用来显示身份的，所以无论何时都得穿出去给人看。但对于巴黎人，衣服是用来适应场合的，只有到了高级场合才会穿非常正式的衣服。
所以在巴黎，我们常常可以看到赴宴的人们不是穿着礼服而是拎着礼服匆匆去赶地铁，一定要到了那儿才换上盛装，等宴会完了，又换上普通衣服拎着礼服回家。这就是巴黎人雷打不动的穿衣原则，一点也忽略不得。
至于在大型宴会上，则人人都穿得慎重。有时你在酒会上会遇见让你惊异的熟人，或许是临街那个皮埃尔，或许是开书店的娜塔丽，他们平时住在简陋的房子里，成天啃着棍子面包，穿着大路货，但这会儿他们正举着酒杯满面春风地向你走来，身上的装束决不落于人后，出人意料的视觉效果会让你以为认错了人。这也是巴黎人恪守的着装礼仪，正式场合就必须隆重出场，将就不得的，所以即使经济拮据，也都有一两套贵重的礼服备着特殊时刻使用。起初我对穷巴黎人也买顶级名牌感到困惑，后来才知道自有地方让他们备得起又好又经济的衣服，那就是像“五角羊”这样的名牌折扣店。整架整架的名牌橱窗品、换季品，Chanel、Armani、Gautier……三百五百地贱买，真是物美价廉，超值享受。
当然，作为精细的巴黎人，他们对服装穿着场合的要求可不仅仅是在街头和宴会这种大是大非、对比强烈的场所才体现出来，而是渗透在日常生活的细节里。每天上班，巴黎人都套上一件大外套出门，到了公司就换成工作服装；等下了班，要去赴宴或约会了，还得再换上漂亮的礼服。所以巴黎人的办公室里总比世界其他人的办公室多了一件东西——衣柜，里边挂着四五套适合不同场合的衣服以备更换。至于街头的巴黎人，穿得虽简单，但不能不雅，你在家里可以穿得很随便，却不可那样上街。所以他们哪怕出去扔一袋垃圾，也要换上出门的衣服，决不会一身短裤拖鞋的短打，露着腿肚子脚丫子下楼去。
苏菲.玛索的着装境界是巴黎人高远境界的投射
我们说巴黎人在大街上穿得简朴自然，只有在特定场合才显示他们的高超品位，这仍然是一个刚到巴黎的外行人说的话，是那种不注意观察当地生活的粗心大意的话。巴黎人的穿衣功力、巴黎人无与伦比的穿衣哲学更多的是在日常生活中体现出来，那是一种深层次、细节性的高妙体现。
是的，满大街都有穿风衣的男人，但你仔细看看，他们的风衣有穿得一样的么？没有！色彩有黑有灰有米黄有军绿，面料有棉有麻有呢，领子有宽有窄，扣子有双排有单排，口袋有大有小有上有下，穿在身上有长有短有紧有松，这些颜色、用料、设计和穿法上的不同选择正是穿着者根据自身情况量身而选的，体现的是自己的性格爱好、气质脾性等等。但无论怎么选择，这些男人们绝对不会挑错衣服，他们身上那件一定是非常适合他们的，让你看着赏心悦目。女人的衣装更是如此，每一件衣服，每一个穿着细节，烘托的都是这个巴黎女性与众不同的美。
这就是巴黎人深厚的穿衣功底，当我们还在为自己是穿裙子还是裤子、牛仔还是皮装更好看而推敲时，巴黎人早已胸有成竹地知道自己怎样穿是最美最有魅力的。而且巴黎人已不仅仅是考虑自己穿哪一类衣服更好，而是充分考虑穿衣的细节，考虑每一件衣服的不同穿法。
同是穿牛仔，我要穿紧身喇叭的，因为我有修长的美腿；而你应该选宽松直筒的，因为你走路的姿势更有风情。倘若不慎我们在同一地方穿了同样一条，也没“撞衫”的尴尬，我身上是小一号的，缩在脚踝上的短裤腿使我更加活泼可爱；你穿的却是大一号的，肥肥的裤筒拖到地下，显出了你的随性和幽默。
是的，穿法很重要，但问题是这种穿衣的细节往往被大多数人所忽略，只有巴黎人这样的穿衣高手才会细究下去，并把不同穿法的魅力挥洒到极致。
2001年，绝色的法国女星苏菲.玛索临时从片场坐飞机赶去参加一个公益推广活动，没时间换装的她愣是通过摆弄穿法使自己有了万种风情。下飞机进入活动现场时，她把墨镜推至额顶，用一件漂亮的白色羊毛衫围系肩头，看上去亲切又妩媚；待记者发布会开始时，她穿上了那件羊毛衫，脱下墨镜，显得端庄娴雅；等到活动最后同影迷见面时，她把羊毛衫系在了腰间，墨镜挂在胸前，一时间变得轻快活泼，与影迷们打成一片。3次出场都没有换装，却使自己有了不同形象，适应了不同场合，苏菲的穿衣功力之深厚让全场的参与者与媒体都惊叹不已，佩服得五体投地。苏菲是巴黎人自己培养出来的世界顶级明星，她的着装境界就是巴黎人高远境界的投射。
巴黎蔑视流行，却又引领潮流
巴黎人精深的穿衣之道在于他们懂得精挑细选，懂得自我搭配，同时也在于他们能坚持自己，丝毫不会被潮流所左右。
我认识一个叫尤琳的法国女秘书，长得小巧，留着短短的头发，一副清秀男孩子的风貌。她爱穿牛仔裤，但老是喜欢穿裤腿短到踝部的那种，有时买了样式喜欢但裤腿不够短的新牛仔裤还要特地剪掉一截，以保持自己的一贯风采。穿着这样的裤子，尤琳显得非常活泼干练、讨人喜欢。有一段时间，巴黎街头流行怀旧，仿60年代嬉皮士的喇叭口、拖及地面的裤腿盛极一时。于是我跟尤琳开玩笑：“如今流行长裤腿，你的牛仔裤也该换个新鲜样子，别太落伍嘛！”她微笑着回答：“那种扫大街的长裤腿会使我没那么可爱，而且还会衬得我更矮小，我不必为了赶时髦而坏了自己的形象！”
坚定又清醒，完全了解自己穿衣的优劣所在，所以总能以最佳的装束出现，而不被潮流冲昏了头脑。这就是巴黎人的高明之处，用自己个性化的穿着塑造风格、制造潮流，让全世界跟着他们跑，但他们自己却不跟风，还是我行我素地该怎么穿就怎么穿。
在巴黎人那儿，“流行”是没有主见地随意跟风，而“时尚”却是不受潮流任意摆布。
巴黎———时尚的中心，它蔑视流行，却又引领潮流。
化妆是一种人生态度
我在巴黎工作时，就发现身边那些女同事或女性朋友不但都是穿衣高手，也是化妆高手。她们不但每天化妆，而且懂得化妆的最佳效果，就像同事薇薇安对我说的那样：“我每天化妆可不仅仅是修饰面孔，而一定要和衣服、场合相搭配，只有这样才使我整个人显得美丽动人。”薇薇安是个高级秘书，虽快40岁了，但洁净的面庞、娇红的嘴唇和睫毛浓密的眼睛仍使她很漂亮。
懂得化妆的女人对化妆品本身也深有研究，我曾陪着薇薇安去逛过一次商场，在化妆品柜台前，她的专业程度让我佩服之至。她简直像个经验丰富的中医在诊断一般，对一大堆名牌化妆和护肤品“望闻问切”，比较个不停。她看它们的颜色，闻它们的香味，即使是护肤品也要讲究色彩，“因为化妆美容表现的是人内在的心灵的美，所以化妆品也应该有好的色泽和气味，才能让我在使用时从视觉、嗅觉到心情都感到愉悦。假如是买唇膏，我还要品尝它们的味道呢，我喜欢带有牛奶巧克力般甜美味道的唇膏，这是爱情的味道，接吻时都会因抹了这样的唇膏而显得更甜蜜。”事后她大胆地向我解释道，我听得目瞪口呆。
化妆品最重要的当然是质感，所以薇薇安在这方面检验得尤为仔细，她要求化妆品有细腻柔滑的质感，容易涂抹均匀和快速吸收。看完了化妆品本身，薇薇安又认真挑拣包装，看它们的设计、颜色，甚至听彩妆盒开关时的声音，“化妆品是女性的随身携带物，所以漂亮的包装也很重要！”她告诉我说，“看这个夏奈尔彩妆盒，外形经典简约，开关时清脆的‘嘎哒’一声，用起来显得很有档次和品位。”化妆品的选择是如此有讲究，看来在薇薇安那样的巴黎女性那里，化妆真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
我曾问过好几个巴黎女人最好的化妆效果是怎样的，结果她们的答案都惊人一致，“要干净”、“要自然”。看来化妆也是以“清水出芙蓉”、“无声胜有声”为最高境界呀！
在她们每天化妆的生活中，我逐渐了解到她们的造诣远不只是化妆技巧，而是对化妆所包含的精神内涵有深刻领悟。我发现一个为了出席某些社交场合而偶尔化妆的女人和那些每天化妆———甚至在无需出门的节假日也会在家里精心描绘自己———的巴黎女性在化妆心态乃至生活状态上是完全不同的，那些巴黎女性化妆的主要目的已不在于修饰自己来取悦他人了，而是将化妆内化为一种人生态度，一种面向自我的精神探索和享受。
摘自《时尚之旅》 谢锋著 中国纺织出版社2007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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