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些花样百出的票证
1955年开始印制发行了统一的“全国通用粮票”,这一版全国粮票曾在1956年和1957年两次加印,面值有“壹市斤”“半市斤”“肆市两”(四分之一市斤,旧秤16两为1斤)“叁市斤”“伍市斤”等五种,一直用到1980年6月才作废;在1965—1966年又印制了新版的全国通用粮票,面值有“壹市斤”“半市斤”“贰市两”(五分之一市斤,新秤10两为1斤)“叁市斤”“伍市斤”等五种,一直延用到1993年。
此外,各省(市)、军队也印发了配给的正规粮票。
从20世纪50年代直到90年代初,我国城镇一直实行“配给制”,基本生活用品如每人每月20—30斤粮食(粗粮和少量细粮)、半斤或几两油、半斤或一斤肉,每年几尺布等,都凭“户口供应本”分栏记录、发给票证,配给到每户人家。
形形色色的票和证,乃是50—80年代我国城镇户口(排除农民)享受物质供给权利的凭证。没有购粮证,粮店就不卖给粮食;没有购物证,几乎就丧失购买生活必需品的资格。
票证的配给数量和种类,各有差别。大、中、小城市不同,各种职业、工种的级别不同,最末一等是农民,不办户口本、不发粮油票、国家除了偶尔对于种棉、养猪给予有限的奖励以外,几乎什么配给也没份!
户口和票证乃是城镇专有的特权。职工从本单位或企业领取工资、奖金以外,还能凭票证以“平价”购买国家规定的配给品。当然前提是基本供应得到保障、物价相对稳定;一旦供应极度匮乏或物价上涨,那么职工的实际收入就低于名义工资。
“配给制”只对市民生活中的部分必需物实行配给,方法是定量、限额、凭证、凭票。一年四季,每季度将三个月的票证,通过各“单位”和街道里弄居民委员会,依照户籍分发到各家市民。在“供应本”上加以记录查核。有的按户计算,有的按人头计算;单身者如学生等,由学校按“集体户口”领发。政府设置专门机构(商业厅局、粮食厅局等)来管理这一复杂烦琐的事务。
20世纪60年代,我国职工家庭每人每月购买的商品中,有70—80 % 是凭票证定量供应的。另外有20—30 % (主要为食物和日用品)来自农贸市场和高价商店、高价餐厅。至于收入低的多数职工,几乎全部购买国家定量供应的日用必需品(平价商品),而根本买不起自由市场上的“议价”商品,也进不起高价餐厅。
上海市最早发给票证的回忆
作家何满子回忆说:建国的头几年,倒没有这票那票的,市场上也没有排长龙的现象。当时有个前苏联的艺术团体,芭蕾大师乌拉诺娃那一批吧,1952年到上海,年轻的男女演员们在上海淮海中路闹市一看,商店里货品琳琅满架,使他们大吃一惊,纷纷争购香水、发油等化妆品,可见在他们国内是难得弄到的。
大概在1955年,上海开始发粮票和布票了(引者注:1955年11月开始使用全国粮票和油票,1954年9月各地发放布票,1957年开始发放肉食票)。开头觉得很麻烦,上个馆子、买包点心,钞票之外还要加粮票,很不习惯。谁知麻烦的事情还在后头,一到“莺歌燕舞”、“我们一天天地好起来”的“大跃进”时期,什么票证都出来了,粮、油、布票之外,陆续添上了香烟票、糖票、火柴票、日用品票、副食品票、绒线票和现已忘了名目的花样百出的票证。
许多票证以编号表示。普通分为几十个“号”,文革十年期间,多达上百个“号”。
每月发下来一大叠票证,还要分上、中、下旬。有些还规定着商品等级,如“烟票”,一般按季度发给;城镇居民平时只能得到低档次的“乙级”“丙级”香烟若干包,节日才供应“甲级”香烟。烟票上印制“几等烟几包”,等等。
家庭主妇为了掌管这些票证大伤脑筋,搞得晨昏颠倒;而这些玩意又是命根子,稍一不慎,丢了或弄错了都是性命交关的。
其中粮票更是可以制人死命,是一点也含糊不得的。正当《人民日报》《红旗》狂吹亩产麦子、稻谷几万、十几万斤,据说怕粮多了没仓库堆放,听任大家放开肚皮吃,公社里办公共食堂“吃饭不要钱”的时候,忽然“人祸天灾”席卷大地。饿得眼珠发绿、浑身浮肿的人们,为了几斤粮票打死人的案子,何满子就听见过多起;还跟一个因抢十几斤粮票和少数钞票而在铁路边打死人的死刑犯,一同在宁夏中卫县公安局拘留所里呆过。那可怜虫看上去很善良,只因没日没夜的大炼钢铁,实在饿得发慌了,这才铤而走险的。如此票证悲剧当时不知有多少!
就何满子自己家里说,大女儿不小心,姐妹俩一个月的粮票被人扒窃了。老伴只得用家里的衣物以不等价的交换方式换成粮票替补。各地都有粮票和各种票证的黑市,难以指责这种黑市的法律和道德问题。谁应该受到历史的谴责?是哪些指点江山穷折腾的始作俑者。
由异想天开的瞎胡闹带来的物资极度匮乏,逼迫人们为了活命而卑微萎琐。举一小例:1961年何满子回上海医病,住在一个老朋友家里。朋友们的孩子只要一放学,就到街上去看商店里有没有不要票证的什么商品在排队出售。何满子寄居在朋友家里,心想也该为他们尽点力。一天经过一家大商场,从里到外,人们排着一条长龙,问是卖什么?排队的人也都不知道。何满子就跟着盲目排队,好容易排了两个来钟头,轮到何满子了,原来是卖一包发酵粉!真是啼笑皆非。
以上说的还只是保障最低生活条件的票证。至于高一档的,如牛奶要票、自行车要票、缝纫机要票、新婚夫妇新房里置办家具要票;此后到80年代电视机要票、电冰箱要票……票可以换钱,可以送人情,可以拿好处费,可以搞贪污!这里头花样百出,司空见惯。
文章摘自《知识分子与人民币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