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武林

    书话的文章读多了，就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许多爱书人都遭受过类似的尴尬：你的书你都读过么？问者本来是好奇，应该没有什么错。可是，这些大学者、大作家们却尴尬的无言以对，似乎一个不光彩的隐私被别人发现了，来不及遮掩。

    我不知道是这些爱书人不屑于回答，还是找不到机智的言辞，总之自己看到好奇者询问他们的时候，我的心里郁闷异常。

    记得大学刚毕业，带了数千本书，在工厂安了家。妻子的朋友来串门，见到我满满当当的几个大书柜，当时就惊叹不已。她惊讶地说：你家的精神食粮真多啊！这个朋友的嗓门出奇地大，一听就知道她没有沐浴过书香。我开玩笑说：“对啊，我们家有的是精神食粮，缺的是物质食粮，我们交换交换？”她顿时面红耳赤，不敢接话了。我心里窃笑：“哼，我还舍不得交换呢！”

    大概那些爱书人、读书人、藏书人，都有过类似的尴尬。而真正的爱书人、读书人、藏书人绝对不会这样去问自己的同好。当然，这绝对是个低智商的问题。也可以说是个愚蠢的问题。按照他们的逻辑，既然你买了这么多书，就应该看过；没有看过，为什么买这么多？这种思维方式，基本是童言无忌的儿童思维，或者说是非常功利的思维。我不知道家里那些人家里的名画、工艺品之类的东西，有什么用？没有用，买它们做什么？是为了装潢？那么书不可以装潢么？但是，真正喜欢书的人，可不是为了装潢，而是为了那份深刻的爱。

    郁闷很久了，一直想写篇文章，替爱书人一辩。非常有意思的是，我想到了几句妙语。还没来得及写出来，没想到表妹又犯了一次傻，让我生气地训了几句。前几天在南京，表妹陪着我和几个媒体朋友去了先锋书店。先锋书店的小老板是个爱书人，自己还有一个“我的文学书房”，里面尽是他淘来的文学书。我们在浏览书的时候，表妹突然问了一句：“这些书你都看过吗？”我当时就生气了，我大声呵叱道：“愚蠢，你怎么这样问啊？你为什么不问问古代的皇帝，他有那么多老婆，都用过么？你再问问那些亿万富翁，他们的钱能花的了么？”表妹脸红了，一声不吭。其实表妹是个画家，也特别喜欢书，她的书都舍不得让我摸。可是，她的问题却让我大光其火。

    我常常把好书比作美女，这样就成了“金屋藏娇”。但是，现实中的美女却很难成为一本好书。美女也无非是理想化了的美女而已，和现实是无缘的。这也算一种尴尬。曾记得在西安的万邦书城，遇到一位爱书人，我们就聊了起来。聊着聊着，我突然感伤起来，想起大学一个有名的教授去世后，不爱书的儿女们将这些书全部卖给了收垃圾的。我把这件事情说给了朋友，然后幽幽地长叹了一声说：“我们死后，孩子们又不喜欢书，这些书怎么办啊？”朋友开心地说：“哈，别烦，我早想好了，死后全部捐献给图书馆！”我的忧伤顿时转为灿烂。是啊，就像人活着选择墓地一样，爱书人也应该给书选一个好的归宿啊。我相信，许多爱书人恐怕也为书的未来的归宿而尴尬着。

来源：新华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