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前，有很多人对出版单位事业性质企业化管理两张皮现象颇有微词。到现在，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出台了出版社由事业单位向企业转制的政策，几乎全国所有的出版单位却都按兵不动，他们也许在观望，也许是等待听候下一个上级指示。就在今年整个书业普遍举步维艰的时候，人们惊奇地发现，2004年市场上能叫得响的几本畅销书大多出自“金黎组合”之手，是什么力量让他们如此贴近读者，成为市场的宠儿？

　　10月16日姚明自传中文版首发式在北京饭店举行，因为NBA在北京的赛事和紧张训练，本来定好下午4点开始的首发式由于姚明的未能如约到场而临时延后1小时。本来就有各路记者提前到场的，这样一来，有的记者为采访到姚明就要整整等候2个多小时。但是大家都非常地平静，一直到姚明出现，首发式现场的秩序井然。在短短半个小时的仪式上，记者采访的问题广泛涉及姚明工作和生活的方方面面，姚明的机智、灵活，幽默与善良以及文化涵养，在他的言谈举止中尽现，几乎征服了所有现场的观众。

    　发布会后，姚明和他的姚之队成员直接向这次活动的组织者———长江文艺出版社北京图书中心的金丽红和黎波，表达了他们对成功举办首发式的满意和谢意。他们说，这是一次高规格的会议，无论是到场的媒体阵容，还是国内记者的提问，都不失水准。姚之队随NBA参加的新闻发布会很多，国外的举办水准也不过如此。

    　在国外媒体传出姚明要出英文版自传消息的时候，国内有数家嗅觉灵敏的出版社，就开始了版权引进争夺战。为什么最后姚明主动到国内来寻找书业黄金组合———金丽红、黎波？为了揭开这个谜底，记者近期就书业的“金黎模式”开展了深入调查采访。

    　今年太多个没想到

　　金丽红告诉记者，她对出姚明自传有若干个“没想到”。她说，国内多家知名出版社都联系过姚明，想出版他的自传中文版，但姚明的经纪人、姚之队负责人章明基和姚明自传中文版整理人张驰专程到北京，先找到了华艺出版社，再跑到了长江文艺出版社总部武汉，最后才找到北京图书中心，见到了她和黎波。当时担心他们开出的条件太高，金丽红首先介绍了国内体育类图书的市场情况，除了李响采写米卢的那本《零距离》销过20万册之外，其他几乎没有一本畅销的体育图书。但是，尽管金丽红开出非常保守的起印数、定价和版税后，姚之队的章明基和张弛没有任何讨价还价，双方非常爽快地达成了合作协议。这是第一个“没想到”。

    　第二个“没想到”的是姚明能亲自参加发布会甚至带上了姚之队。金丽红说，这得归功于她的搭档黎波。她说，为了实现姚明能亲自参加首发式这个目标，黎波几乎打了上百个电话，直到最后时刻，这个愿望才最终落实下来。因为姚明的赛事安排，加上NBA的严格管理制度，黎波找遍了姚之队的成员，像姚明的经纪人章明基、姚明自传中文版整理者张驰等人。最后，全体姚之队成员一齐出现在北京饭店的首发式，为中国的读者了解姚明这位国际巨星打开了一扇窗户。

    　金丽红的第三个“没想到”是新闻界对姚明的超强关注度以及姚明作为国际顶级巨星超乎想象的文化品位。这次首发式吸引了国内外近百家媒体的关注，其中有许多是主动要求前来参会的。在采访中，姚明不乏机智与灵活，他将自传中文版稿酬全部捐献给2007年在上海举行的特殊人群奥运会，这一举动在现场人士看来，是那么地自然和真诚。当记者问姚明平常和最近看些什么书时，他回答说前段时间看《我的父亲邓小平》，最近在看《狼图腾》。在场的观众都笑了，而金黎团队笑得最灿烂。他们也许在想，是不是就因为这本书———《狼图腾》，才吸引了姚明对长江文艺出版社的注意？

    　是的，《狼图腾》也是金丽红今年一个特大的“想不到”。当书业老将安波舜带着这本似文学非文学、似伦理非伦理、一时还无法明确定位的“奇书”找上门来，金丽红和黎波多少有些惊喜。按照项目合作原则，开始了他们之间的合作，他在《狼图腾》书封上注明的是“图书策划”。金黎团队一开始对《狼图腾》的预期是到今年底发到5万册，可是现在才11月份，这本书已销了40余万册。当然，这还不是金丽红最“想不到”，最“想不到”的应该是“金黎团队”又招安了一员大将———安波舜。

   　 职业人才是企业最核心的产品

    　在不同行业不同领域里，许多商家都把做产品抓质量作为企业生存之根本。但是“金黎模式”不这样，他们认为首要的产品是人，从现代企业的角度讲，是职业经理人。虽然金丽红不太认同这个称呼，但她确实是在这么做的。她告诉记者，她研究NBA，研究凤凰卫视，发现他们这样的非常市场化的经营机构，主抓的都是人，像乔丹、姚明，像吴小莉、陈鲁豫等。她发现，人才是企业最核心的产品，只有网罗到这样一批职业人，才能创造出巨大的效益来。

　　负责北京图书中心营销和管理的长江文艺出版社副社长黎波向记者透露了他们这样一份家底：

    　2003年4月1日，长江文艺北京图书中心正式挂牌成立，运营到2003年底，11个人，共经营新书8种，实际销售112.6万册，平均每种图书销量为14万多册，销售实洋为2012万元，比预期目标1000万元整整翻了一番。

    　2004年初预期经营指标为2500万元，但到目前为止，经营新品图书16种，实际销量190多万册，平均每种图书销量为12万多册，销售码洋3600多万元，今年底突破4000万元已成定局，人员却只增加到了12个人。

    　一年多来，该中心退货率维持在4%左右，回款率持续稳定在83%以上，因为少量的退货都能及时调剂出去，所以他们在北京没有设专门的库房。

    　中心现有员工12人，今年人均创产值超过300万元，毛利率达20%。这12名员工当中，只有5名专职编辑，其中包括金丽红、黎波和安波舜。他们的会计兼管行政，出纳兼管统计，负责出版管理的同志还代管着与出版社总编室的全部联络工作，发行岗位除做好专门发行工作外同时负责各地的营销活动。除此之外，他们还建立了媒体运营岗位，专门安排各种图书的宣传推广和媒体报道。

    　国营企业、市场机制、人性化管理，这是黎波概括的中心经营模式。在中心办公室的墙上，他们挂着“做人，做书”的大幅训条。他们本着“培养人才，训练团队，做最好的产品生产商”的理念，采取“管理就是服务，服务就要自上而下”的做法，不断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开始，教育培养员工的团队合作精神。从一开始，中心就没有请专门的清洁工，让员工轮流值日，负责每天的卫生打扫和端茶倒水，培养大家关爱团队的作风。金丽红因为年长没有排班，但她每天仍然到得很早，来了就拿起墩布开始拖地。安排每次销售活动，除牵头负责的同志之外，要求其他同志都分别参与各方面的工作，配合搞好活动。现在，中心的很多同志，不仅非常在意自己的工作和与他人的合作，而且在安排各地销售推广活动时，基本都可以作为独立牵头人来组织实施。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培养员工职业人的团队精神。

    　不仅如此，中心还经常性地组织内部培训，请政府管理部门的相关领导，来介绍国家宏观政策和法规制度，请行业内有经验的专家、高手传授经验，请内部员工就某一专门话题以“兵教兵、兵教官、官教兵”的形式开展专门培训，以期尽快提高员工的专业能力。黎波说，在每周的工作例会上，不是他和金丽红坐在那里简单布置工作，而是让每位员工自己讲，安排自己的工作，提出要求需要哪些岗位协调配合，碰到问题大家一起分析解决。中心现在没有设部门领导，采取的是扁平化的管理方式。他告诉所有员工，中心对每个员工按照既是职业经理人又是组织领导者来培养，要求每人都要把自己当成全能的职业人，现在的编辑岗就是按编辑部主任培养，现在的发行岗就是按发行部经理培养，现在的管理岗就是按运营总监培养。除此之外，他们要求所有员工每月必须写一份总结，不断积累自己的专业素养。

    　“金黎模式”对人的要求不可谓不高。但到底有怎样的薪酬才留住了这样的职业人呢？黎波毫不隐晦地告诉记者，他们采用的是现阶段最适合出版产业的薪酬制度———保底工资加业务提成。中心员工去年收入高的在16—18万元，低的在7—8万元。今年还不到年底，但平均月收入高的能拿到1万几千元，低的也有5、6千元。尽管有的人来自传统的事业体制下的出版社，有的还有相应的行政级别，但所有的员工在这里都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市场人，按照劳动聘用制度签定劳动聘用合同，并且都上了超出政府规定的“五险”。这里既有工作上的高要求，又有保证落实的实手段，同时还有解除大家后顾之忧的铁保障，所以员工的工作积极性非常高。

  　  开始了书业界的“跑马圈地”

   　 许多人误认为，“金黎模式”只做名人系列，其实不然。金丽红说，从今年起，他们开始思考“跑马圈地”的问题，准备“通吃”了。到目前为止，该中心在名人传记、名作家小说、励志类亲子读物等选题方向上开始占领制高点，并成为该领域里的标高。

    　敢出《王朔文集》，做红余秋雨的《行者无疆》，把崔永元的《不过如此》卖到100多万册，从华艺出版社转会到长江文艺出版社的“金黎组合”，可谓是一路凯歌。近年来他们做的冯小刚的《我把青春献给你》、陈鲁豫的《心相约》、周国平的《岁月与性情》、刘墉的《靠自己去成功》、朱军的《时刻准备着》和《我的先生王蒙》等知名人士的书，表明他们对做名人系列图书几乎到了炉火纯青的熟练程度。看看他们出版的图书，就知道顶级的作者都会投奔到他们的旗下出书。据说，又有几位重量级的文化名人，将出现在他们明年的出版计划里，他们的编辑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当中。

   　 励志类亲子读物是“金黎模式”开发的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去年先是旅美华人刘墉为女儿写的《靠自己去成功》，主动找上门来。今年又是“知心姐姐”卢勤的《告诉孩子，你真棒》，两本书的销量都是直奔50万册去了。金丽红说，这两本书都是经过中心的同志们认真准备，积极工作把销量做上去的。上市之前，销售的同志做了大量市场调查，决定之后，媒体运营的同志做了许多艰苦细致的工作，销售势头迅猛高涨的转折点是分别播出了一期CCTV《实话实说》节目，加上刘墉和卢勤演讲的精彩诱人，使得各地的销量一路看涨。

   　 今年市场上开始热销《我们仨》等书籍的时候，金丽红仔细研究发现，一些有深度、有厚重感的书开始形成市场的大范围接受，而这正是图书这种载体体现它优势的地方，是报纸、杂志和电视等传播方式所无法比拟的。所以，这也是他们决定出版《狼图腾》主要原因。他们在开《狼图腾》新书发布会的时候，几乎没有一家媒体看好这本书，因为它的定位模糊，字数过多，定价还很高，甚至有人对连载这种小说都提出了疑异。但当《狼图腾》上市引起巨大市场反响之后，他们以出版人的敏锐嗅觉，迅速安排进一步的市场推广和宣传，短短四五个月的时间就发行了40多万册，这证明了他们对当下读者阅读需求的了解和判断是非常准确的。出现这种情况，也说明在文学作品市场上，开始挤掉一段时间以来的泡沫，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今年以来图书市场冷淡的原因。新的市场需求，是以理性阅读人群为主，突出对内容和市场运作更高要求的精品图书。于是，做内容和形式结合，内容和读者结合，突出市场运作的图书，成为了“金黎模式”的一个新的出版方向。

  　  就在今年9月召开的第14届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上，黎波在展馆现场遇见记者时还表示，他们目前做版权引进图书时机还不成熟，到展会现场来参观只是纯粹的了解和学习。但到了10月份，他们的版权书项目不请自来———姚之队带着姚明自传《我的世界我的梦》专程找上门来合作。接下来该书出色的上市操作及宣传推广，就使图书畅销变得顺理成章。金丽红说，姚明的书让他们提前开始尝试进入版权书项目合作的滋味。

    　挤掉出版泡沫 今年图书市场归于理性

    　今年的图书市场之冷，是出版界有目共睹的。一些以往市场上非常活跃的畅销书品牌相继变得默无声息，记者从业内不同渠道也听到有关他们举步维艰的消息。就是一些知名的出版社的一些知名项目，在今年做起来也变得十分地艰难。像今年出版的克林顿《我的生活》，与去年希拉里的《亲历历史》比起来，销量就有着天壤之别，其他许多图书销售都不如以前。据传很多出版社和民营公司都开始实施了精减选题或大幅减员的措施。教材教辅图书的市场也一样，因为市场相对较稳定，图书发行量较大，利润有一定保证，所以加入的出版社和民营机构增多，参与分割市场和分享利润的环节也相应增加，利润率就变得很薄了，加之投入成本巨大，同行内很多人对教材教辅的市场也感觉压力加大了。

    　今年所有图书市场上的这些滑坡表现，在金黎团队看来是正常的。随着社会信息量的迅速扩大和传播手段的日趋多样化，读者对阅读需求和接受形式的态度也变得更加开放，只有内容和形式结合得最好的图书，才有可能在市场上更加受到关注。金丽红告诉记者，以前随便做本书都能销出去，现在的读者你是糊弄不了的。以前一本畅销书动不动就卖几十万册，现在读者可选择的文化消费形式增加了，可选择的图书品种更多了，消费冲动减少了，消费行为更趋于理性。应该说，现在的图书市场才更贴近实际需求，以前的市场掺杂了太多的泡沫，像重复出版、跟风出版，这类图书几乎占到整个市场的很大部分。

    　取得这样的业绩，但金黎团队一点都不轻松。金丽红说，中心的所有同志的工作压力很大，接受的东西太多，必须花时间来消化。黎波也向记者透露了中心在2004年最后一个季度的打算，就是让所有员工都认真总结，回顾一年来所做的事情，消化所有市场操作带来的经验教训，搞好市场调研，从不同的岗位分析今年的图书市场情况，预测明年走势。

    　成为长江社本部榜样 湖北拟用两手留人

    　“金黎组合”所属的北京图书中心与武汉所在的长江文艺出版社总部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他们的管理模式与常见的出版社派出机构——办事处有什么不同？这也是外界十分关注的一个关键性问题。

  　  对于北京图书中心的管理政策，黎波说的跟周社长透露给记者的如出一辙——北京与武汉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黎波告诉记者，北京图书中心的法人代表是周百义，因为它不是二级法人单位，也没有单独的账号，财务权在武汉。所有的编辑、发行考核与奖励政策与总社是完全一致的。惟一不同的是，因为“金黎组合”在市场上的相对成熟，周社长赋予了作为长江社正式任命的副社长黎波一定程度上的财务支配权和人事权力。中心在武汉总社财务大户里是一个相对独立的部门，他们在经营往来和选人用人上有较大的独立空间，周社长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是基本不过问中心的用人和用钱，但是每年总社的财务会对中心进行严格的审计，选题最后的把关也在武汉这边。

    　“敬业，敏锐，特别是相当敏锐的文学和市场鉴赏力”，这是出版社武汉本部员工对北京图书中心的总体看法。周社长说，现在出版社已经把武汉的员工陆续派到北京中心来学习、锻炼，为的是让更多的长江社员工站到市场的最前线，把自己训练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职业出版人。

    　10月12日，湖北长江出版集团正式挂牌成立，长江文艺社社长周百义升职担任该集团总编辑。周百义的这步升迁引起了包括金丽红、黎波在内的长江社一些员工的担忧和猜测：他会不会离开长江社，如果他不当社长了，“金黎组合”是否还能继续与长江社的合作？

    　从目前来看，“金黎组合”与长江社的合作显然是人情大于制度。金丽红告诉记者，当时之所以选择长江社，是因为看中了周百义社长的为人。她说，周百义是一个非常有市场概念的出版家，他曾成功地推出了《雍正皇帝》，还大胆出版了二月河的全套文集，仅这一个品种的图书码洋就超过8000多万元。如果周百义离开长江社，她不排除“金黎组合”另择其主的可能。同时，她和黎波又非常明确地表示，希望周百义不要离开长江社，因为北京图书中心刚刚走上正轨，不想因为中途变动而影响到双方的发展。

    　周百义向记者表示，他十分珍惜与“金黎组合”的合作。至于是否留任长江社社长，他服从集团的安排。

  　  就“金黎组合”，记者还采访了湖北长江出版集团总经理王建辉。他首先肯定了“金黎组合”为提升长江社在全国的品牌影响力所做出的巨大贡献，同时也非常希望“金黎”二人能留在长江社继续工作。他还透露近期有一个计划，长江社将在北京注册成立合资公司，湖北长江出版集团会投入部分资金参股。这样做是为了探索从制度上留住人才。（记者　张隽）

来源：中华读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