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芹
“在阅读中有一种期待,它并不要达到什么目的。阅读就是漂泊。读书就是徘徊。”
——摘自帕斯卡尔·吉纳尔《漂泊的影子》
每年的十月,都是法国文学奖产生的重要时期。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龚古尔奖。它是法国文学的旗帜,影响着法国文学的动向和发展。和往常一样——在一片争议声中,龚古尔奖评委秘书长迪迪埃·德古安宣布今年的获奖者是:帕斯卡尔·吉纳尔,获奖作品是《漂泊的影子》。
这是一部相当别致的书,风格极为特殊,甚至都不知将其归入何种类型的作品。读来琅琅上口,但却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小说。《漂泊的影子》问世以来,获得评论界相当程度的好评。但可以肯定大众不会太喜欢。甚至也有评委认为,这部作品“太过古板”,缺少“创意”,尚达不到龚古尔文学奖的水准……这再次证明,法国人要是没有争议就不是法国人了!这也是龚古尔奖的传统——1968年著名诗人、评委阿拉贡甚至因为自己中意的作家未能如愿获奖而拂袖而去。这一次,《漂泊的影子》是在第三轮投票中获胜的。吉纳尔共获得六票,战胜了奥利维埃·罗兰的畅销小说《纸考虑》(两票)和杰拉尔·德·科尔坦兹的《阿桑》(两票),应该说优势相对还是比较大的。
落选的德·科尔坦兹则意外地获得了另外一个同时宣布的文学奖雷纳多奖。这里还有一段轶事:按惯例,龚古尔奖和雷纳多奖在公布获奖人名单之前要互通消息,结果双方在颁奖前才发现,今年的两个大奖居然都给了同一个人的同一部作品:帕斯卡尔·吉纳尔的《漂泊的影子》。在这种情况下,龚古尔奖享有优先权。不得不紧急“让贤”的雷纳多奖在匆匆两轮投票后,把奖项颁给了幸运的杰拉尔·德·科尔坦兹。事实上,雷纳多奖总是轶事多多。当年——1932年——就是因为龚古尔评委们没有把龚古尔奖颁给塞利纳的著名小说《深夜之旅》,路见不平的记者们一怒之下,才创办了雷纳多文学奖,并把头奖给了他们钟爱的塞利纳。
帕斯卡尔·吉纳尔并不是法国文学界的陌生人。从七十年代以来,吉纳尔已经出版了三十多部作品,其中有好几部非常畅销,早已为人所熟知。其中甚至有两部小说被改编成电影。特别是一部名为《世界的每一个早晨》的小说,不仅在1991年出版的时候曾经轰动一时,今年改编的电影亦可算是一个意外的成功。
1948年4月23日,帕斯卡尔·吉纳尔生于阿伏尔河畔的维尔内省。他的父母是语法学家和管风琴演奏者,对他来说,两者的影响结合起来,便成就了他这样一位“写作像写曲子一样”的作家。《漂泊的影子》是他正在撰写的三部曲《最后的帝国》中的第一部。而《最后的帝国》的书名,就来自于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人称“太阳王”)的一名管风琴师谱写的几首曲子的名字。《最后的帝国》全部三部曲已经脱稿,将于年内在格拉塞出版社出版。
《漂泊的影子》与他过去的作品有着相当大的距离。它既令人吃惊,亦令人感动。大致上来说,这部小说描写的是一位作家为了寻求对他所处时代——也就是今天的时代的理解而在时空间漫游,从秦始皇到世贸大楼,从耶路撒冷到美国国会,无所不含。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像是一部小说,而更像一部散文或杂文。其中包含着吉纳尔对当今世界的看法、疑问、沉思、探究和判断。
《漂泊的影子》里鲜有情节或故事的叙述,人物的对话也不多。更多的是用一种精致、简洁的语言,表达作者看到、感觉到、触摸到以及想到的一切。文字有时极短,一个段落就是一句话或者几个字,一个章节甚至会短到只有半页。如果想在这部作品中读到一个感人故事,那是一定会失望的。但读着读着,人们却发现,吉纳尔悄悄地牵着读者的手,带着他们在夜色里漂泊,看到一个似幻似真、亦幻亦真的世界——读这本书本身,就像在漂泊之中。此间一些评论甚至认为《漂泊的影子》是一串“形式近乎完美的珍珠”、“一个博学者的沉思”……
龚古尔奖评委主席爱德蒙特·夏尔-鲁非常高兴吉纳尔的获胜,他说:“帕斯卡尔·吉纳尔是一位伟大的法国作家。他写了一部不是小说的书,但这部书却是一千部小说。每一章都是一部有力的小说。正是为此我们授予他龚古尔奖。”
读一读此书的片段,也许比任何评论都更能说明问题。以下便是《漂泊的影子》的第五十四章:
曾有一个耶路撒冷王国,它一度属于法兰西。
它的生命甚至短于一个人的生命。
1203年时,它还不存在。
1262年时,它已告消亡。
交错之间,骑士们由此远赴亚洲,去寻找传奇。
小说,特别是龚古尔奖获奖作品,从来没有比这部作品更简洁的了。明年龚古尔奖将庆祝其百年诞辰。不知今年评选出来的这部“无法归类的作品”,会对龚古尔奖的百年庆典带来何种方向的风?
来源:《文汇报》